老式的电风扇呼呼作响，放在柜子上的台式老电视上播报着新闻。
“近日，我市发生四起凶杀案，受害者均为男性，生前遭到严重虐待，经过对现场勘查，初步判定为连环杀手作案，警方正在排查相关人员……”
一叠叠相关的卷宗堆在办案人员面前，卷宗内惨不忍睹的案发现场让他们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啊？就算是有些特殊嗜好，也不至于捆绑虐待致死后连生殖器也一起切了吧，这样多此一举的行为，明显是为了泄愤。”年轻的办案人员翻着已经翻了很多遍的卷宗，皱着眉头嘟囔着说到。
“是啊，四个人死的时间是挨着的，差不多一天死一个，死了一周多才发现。”
“这案子太恶劣了，大咧咧的都没怎么做现场的清理，简直是挑衅。”
“总之，不能完美侦破的话警方的公信力也会受到影响。”另一名办案人员随口说着，处理这起案子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家。
家里人多半又要担心他，思及此他更是无奈，这人啊，好好活着不好吗？怎么非得杀人闹事不可呢？
杀了四个人，毁了四个家庭，连他也要跟着受累。
正愁着，一名身着便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踏进了屋子，他步履匆匆，因为走的太快额头上出了不少的汗，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的惊人。
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特有的小啤酒肚将灰色衬衣与皮带相连的地方勒的有些紧，随着他的喘息上下浮动。
他径直快步走向饮水机，随手拿起饮水机上的纸杯接了些水就灌进自己的喉咙。
看见这个人进来，原本坐着的几人都站了起来，“刘队！”
“刘队！这案子......”开口的人话还未说完，就被这称为刘队的人打断了。
刘队伸出右手挥了挥，嗓子还有些沙哑，“自首了，有人来自首了。”
这话一出口，让办案人员都吃了一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我知道的匆忙还没见到人，现在在审讯室，走吧，去会会他。”刘队说道。
一行人匆匆走向审讯室，这案子的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本就不高，在这起案子发生后，更是多了很多风言风语，同性恋群体似乎在这起连环杀人案后，进入了更深的寒冬。
本来以为这会是一起棘手的案件，但对现场勘查后却又发现案件好像出奇的简单。
而在他们纠结之时，竟然有人自首，承认了自己是凶手。
办案人员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且不说是不是真凶自首，就算是，犯案手段如此残忍，行径充满挑衅的人跑来自首？
阴谋。
这两个字不约而同的出现在办案人员心里。
刘队对一旁的年轻男人说到：“小赵，再梳理一遍案件。”
“好。”叫小赵的年轻男人翻着手里的本子说到，“昨天上午十一点四十四分，我们接到一对夫妻的报警电话，称他们的儿子李继明，死在了位于天云小区十号楼三单元十层的家中。我们对现场进行了封锁，法医对尸体进行了尸检，死亡时间是一周前。”
“随后我们接到一通报警电话，说邻居家很臭。我们出警后发现，也是住户死在了家里，死者名叫赵何立，和李继明差不多的死状，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要再久一些，但不会差太多。”
“接着又是两通报警电话，出警后也是同样的情景。死亡时间也都要更久一点，两名死者分别叫卢宝旺和蒋新秦。但是这两通报警电话报警的人说完就挂了，声音也很像，我们怀疑…”
此时已经快走到了审讯室门口，刘队长舒一口气，说到，“怀疑是凶手打的。”
小赵点了点头，补充道：“太突然了，时间也太紧了，目前关于四个人的社会关系还没调查出结果，除此之外，因为四具尸体都需要尸检，现场也需要检查，需要的很多结果都没出来。”
刘队点了点头，感慨到，“凶手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自首啊，要是真能乖乖配合就好了。”
办案人员停在了审讯室的玻璃外面，隔着玻璃他们看见了这些日子让他们焦头烂额的凶手。
一名年轻的男子，这人上身一件白色长袖衬衣不染纤尘，扣子一颗颗扣齐，大概是为了让脖子舒服一些，他独独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
袖口一丝不苟的向上挽了一圈，左手腕带着一块看着就挺廉价的表，下身着一条洗的发旧的浅色牛仔裤，脚上踏着街边市场上随处可见的超低价大甩卖盗版球鞋。
虽然是坐着，也依然能看出男子身高很高，体型却相对清瘦。
很难把他和那样血腥的作案现场联系在一起。
手铐将他的两只手铐在面前的桌子上，他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被审讯的位置上，位置外围圈了一圈铁栏杆，他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刘队和其他办案人员对视一眼打开了门，走进了两人后，又将门关上，其他人则留在了外边。
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向了进来的人们，注视着他们走到了自己的对面，坐在了审讯的位置上。
短暂的安静。
“姓名？”刘队盯着面前的男子说到。
男子抬头看着刘队，清秀的脸上是一派平静之色，嘴巴微动，“陈晨，耳东陈和清晨的晨。”
“年龄？”刘队向后靠在椅背上继续问到。
“二十五。”
“你既然来自首，那就说吧，作案动机，时间，地点，过程。”刘队看着面前配合的人说到。
陈晨看着对面两双眼睛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眉眼微微弯起，嘴角也向上轻轻勾起。
“…没有作案动机，就是碰巧想杀人，正好他们上钩了。至于时间，地点…法医和现场勘察应该已经查的很清楚了吧。过程的话…你们应该也推断的差不多了就是在网上约到了他们，玩了一些刺激的东西，弄死了他们，我就离开了。”陈晨眯着眼睛陈述，像是在描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这样平静的叙述，让刘队二人心头燃起了一簇愤怒的火焰，他们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有人如此轻慢他人的生命。
“咚！”小赵愤怒的拍了下桌子，身体前倾，大声呵斥到，“你以为你现在在哪？敢这么嚣张！老实交代！你…”
刘队目光灼灼的盯着陈晨，伸手拦住了年轻人，也打断了他的呵斥，“小赵！”
小赵憋下后面的话，靠在了椅子上，不再吭声。
刘队见安静了，便开口道，“陈晨，对吧？你如果什么也不说，那你为什么来自首？”
“你现在什么也不说也没有意义，因为所有的检测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了，你自投罗网的举动也让我们彻底锁定了你，我们早晚都能知道一切，这些能力我们还是有的。”
“你说不说结果都只有两个，一个是查证出你是凶手，我们逮捕你、判决你；还有一个是你不是凶手，你和凶手有别的阴谋。”
刘队说着呲了呲牙，在昏暗的光线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颇有些阴森森的。
“当然，什么阴谋也都是无用的。还是那句话，我们已经锁定了你，你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你自己说，我们查证，还相对省些力气；你不说……”
他两只眼睛猛然用力瞪起，眼周的肌肉微微颤抖，收敛了脸上虚假的笑容，黑亮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晨，像看着一只不听话的狗。
“你不说，充其量也就是我们多费些劲罢了。”
陈晨眯着眼和刘队对视，随后缓缓移开视线。他向后仰了仰，活动了一下脖子，嗤笑出声。
“可以啊，你们自己去查，反正我说不说都一样。”陈晨对着对面的两人露出挑衅的笑容。
可恨，卑鄙，油盐不进。
和他温和的外表全然不同的尖锐。
对面的两人心里都如此想到。
“呵！我们倒要看看，你这张人模样的皮囊下，藏的什么脏事！”刘队怒极反笑，带头起身向外走去。
跟在身后的小赵临出门前狠狠瞪了陈晨一眼，甩头跟上。
门重重的关上，审讯室安静又压抑。
陈晨收敛了挑衅的表情，静静望着自己的双手，他恍惚间好像还能看见自己染血的双手，这么想着，鼻前似乎也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阳光透过他身后田字的窗户照在他背后，他微弯着腰，垂着脖颈，背对着光苟且在黑暗中，十字的窗影顺着他身体的线条起伏不定，像一场独独针对他的审判。
倒不是不配合，只是不知从何开口，如何说起。
自己该如何去描述自己罪与罪交织的人生，他耻于讲述这一切，甚至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想要结束，所以来了这里。
而真的需要开口时，却又如鲠在喉，说不出半个字。
他光明的前途，向往的人生，都在他过去的每一个选择里断送了个干净。
“如何交代…”呢喃声在安静的审讯室响起，快速的消散在空中。
